田庄人講五四三- 36
文・王政友
看倌!有時一件令您意外驚喜的事,會令您為因緣之具足而讚嘆不已哩!
在下滯留台北京城一些時間後,於中秋節前兩日返回故鄉,這日黃昏時刻,隱約聽見路上駛過廣播宣傳車,粗聽之下,似乎是北山南天宮前廣場將於翌晚上演一場客家戲什麼的;在下原以為不外是採茶、山歌之類,或許不出年少時經常在夜晚時間於庄跤(庄腳)稻埕上點著幾盞電土燈,幾位有些兒能為者吹吹打打,唱唱山歌、賣些丹膏丸散之類的那種塗跤戲(土腳戲),於是掉以輕心而不去在意廣播之詳細內容。
翌日(中秋前一日)午後,在下獨坐溪邊享受那久違了的習習河風,就在涼風陣陣催人眠之際,偶一轉頭,竟見一部休旅車剛停於院中,看來頗具貴氣的一女兩男緩步走近,在下狐疑是哪方高人前來作客,便忙不迭起身問了訊。貴賓遞了張名片,細看之下原來是北投大屯出版社老闆 易瑞珊 小姐。既然是來自一些人自喻為「天龍之國」的貴賓,在下豈敢怠慢,於是匆匆起了火,燒了幾杯國姓咖啡權充待客。
話匣才剛打開,在下請教眼前相貌、舉止具是上品的 易 小姐怎會移駕前來這草地所在,就不怕低了身份、污了龍爪?豈料 易 小姐答的乾脆:因見「河岸吟風」四字稍帶一絲詩意,不自覺地將車子轉了向,前來看看是什麼碗糕,吟的是什麼風?
一陣禮貌上的寒暄後, 易 小姐技巧地岔開話題直接問道: 王 先生,你可知今晚於北山南天宮廣場前有一場客家戲?在下答以:「然也」。在下雖然也答得乾脆,但不免一陣疑惑,自忖:「作麼這遠來的貴客竟也知曉這地方小事?這場山歌採茶又干卿何事?」
在下故作內行狀,道曰:「適才聽了宣傳廣播,諒是什麼客家採茶劇團之類來這小地方討食;沒什麼,不外是唱些《山歌子》、《平板》、……什麼的罷了, 易 小姐怎麼當起真來?……」
不等在下說畢, 易 小姐連忙兩手一揮,急聲說道:「 王 先生你有所不知!今晚之表演乃客委會推動巡迴演出之精緻客家大戲,今晚演出之劇團曾於國家戲劇廳甚至遠赴歐洲表過演,絕非你所認知的那種賣膏藥勾當,…」 易 小姐說話間向隨行的一位年輕者示個意,回車上拿來一份劇團的介紹文獻交予在下。
在下接過一看,僅是印刷的精美程度便令在下咋舌,也馬上直覺到今晚的客家大戲鐵是玩真的!迅速掃瞄了一遍,稍稍瞭解「榮興客家採茶劇團」之成員,包括演員、文武場演出人員以及劇情大略,當翻閱至今年「文化下鄉,客家大戲」活動的策劃人員一頁,始驚見眼前啜飲著國姓咖啡的這位 易瑞珊 小姐原來是這個活動的靈魂人物,適才不搭調的言論可不是夫子之前言倫理麼?
原來這一晚的演出係中央部會主辦的本系列年度活動的首演,這對於北山乃至國姓鄉可能是前未曾有,加以製作人 易 小姐親臨推荐,在下如何能錯過觀賞這個具國家戲劇院演出層級的本土劇團不惜身份前來這草地所作的演出機會?於是立即爽快回答:今晚必定準時前去觀賞與見習。
由於這是國姓鄉大事之一,本刊必定對本活動有詳盡的報導,在下便不另贅言。與 易 小姐的閒聊間,在下感佩本活動所有策劃人員對鄉土戲劇文化的傳承與推廣所作的努力與貢獻。尤其「榮興客家採茶劇團」能夠在不失客家戲曲「九腔十八調」的原則下作了融合與改良,使呈現客家戲曲藝術的豐富性與多樣性。
在下認為,傳統戲劇藝術乃咱前輩大眾所留下的共同記憶之一,都是民族靈魂裡的一項要素,若生活於這個島上的人民失去這共同的記憶,那末,這裡的人非但無根,空有外表,無法形成共同體,更遑論對土地的認同了。因此在下就地方戲劇或戲曲文化的推廣與傳承問題,與 易 小姐作了些意見交換。這當然非是三言兩語的工程,「經費」與「有心人」皆是能否成功的必要條件,而文化單位更是責無旁貸。
從當晚的演出,喜見文武場的演出人員俱是年輕一輩,演員則包括老中青三代,皆見一流的演出水準,可喜客家戲曲已有成功的傳承;但另一方面,俗謂「吃肉吃三層,看戲看亂彈」,看倌!您對亂彈戲還有印象麼?您知什麼是《福路》,什麼是《西皮》系統麼?好了,在《福路》的亂彈子弟曲中,您認識《緊中慢》、《倒板》、《四空門》、……等唱腔麼?您聽見過咱的文化單位對這已然式微行將斷滅的戲曲文化給過丁點經費?給過關愛的眼神?說過半字片語麼?在下一句不客氣的話:忍令任一種傳統戲劇文化斷絕乃文化單位無可推諉的罪愆!
就因有了一段不可思議的因緣,當晚觀賞了一齣具一定水準的客家大戲。散場後踏著輕快的步伐返家;今夜十分秋,了卻九分愁,望著遠方照著夜行人的幾盞路燈,不禁吹起不出聲的一曲《夜半路燈》。不過,思及今晚包括近100餘人的工作人員以及所有項目的演出經費僅70餘萬元時,不得不為去年兩場《夢想家》便耗費2億3千萬元而引起全國藝文界的忿怒與撻伐而嘀咕半响,見了幾個人的夢想卻造成一片藝文團體的夢碎時,牙根便不禁癢了起來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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